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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這部關于失格上流社會的小說,也是上世紀末的城市寓言

曾夢龍2019-09-09 16:28:53

《遺恨》是我近二十年來看到的最起伏跌宕、最讓人驚心動魄的小說。——張大春,小說家

《遺恨》

內容簡介

《遺恨》故事從珠寶世家黃老太太的過世開始。中學老師于一平接到幾年不見的姑姑、富商黃景岳太太于珍的來電,開啟了他與表妹寶鉆、黃家大女兒金鉆、義子敬堯以及身份曖昧的年輕人程漢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男主角于一平,卷入富戶黃家的家族斗爭,經歷種種情仇愛恨、爭奪財產的糾纏,為了守護所愛,誤蹈陷阱……

世紀末的氛圍下,金錢追逐、情感糾葛、豪門恩怨紛紛上演,在這個不屬于他的世界里,一平彷徨、迷失,然后走向他命中注定無法逃避的結局。一部“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的世紀末城市寓言。

作者簡介

鐘曉陽, 1962 年出生于廣州,后隨父母移居香港。畢業于美國安雅堡(Ann Arbor)密西根大學,主修電影與電視欣賞。十五歲開始寫作,以小說《病》獲香港第五屆青年文學獎小說初級組推薦獎。十七歲隨母親回沈陽老家探親,親見東北大地風物人情,開始動筆寫“趙寧靜的傳奇”第一部《妾住長城外》,后陸續寫出《停車暫借問》《卻遺枕函淚》,1982年結集為《停車暫借問》出版,引起轟動,名盛文壇。

另著有短篇小說集《流年》(1983)、《愛妻》(1986)、《哀歌》(1986)、《燃燒之后》(1992),散文與新詩合集《細說》(1983),長篇小說《遺恨傳奇》(1996),詩集《槁木死灰集》(1997)。停筆十年后,2007年開始在香港《明報》發表散文。2014年,續寫24歲時的中篇小說《哀歌》,成為新小說《哀傷紀》。2018年,將長篇小說《遺恨傳奇》全部推倒重寫,更名為《遺恨》出版,被評為《亞洲周刊》年度十大小說。

此外,還參與過王家衛、潘源良、林嶺東等導演的電影文字創作,為《花樣年華》《2046》撰寫故事對白,為《阿飛正傳》寫片尾曲《是這樣的》。與林夕、周耀輝等同被列為香港第五代詞人,填詞作品《最愛》入圍第二十三屆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

書籍摘錄

一平翻開報紙讀到有關黃老太太去世的訃聞的那天,頭版新聞是戴卓爾夫人訪問北京,因此總也不會不記得那是一九八二年的九月下旬。占二分之一版面的訃聞,家屬名單只寥寥數行,而“媳”的抬頭下方正是姑姐于珍的名字。他不禁想到這些子孫后代中,有幾個會在喪禮上掉淚。他知道姑姐一定不會。他和母親都沒有去喪禮。

想起來有八年沒看見姑姐了。自父親火化那天一別,此后再沒她的消息。他先是忙于升學,繼而就業,忙碌中淡忘了過去,而姑姐于珍正是這“過去”的一部分。即便那則訃聞勾起了一些前事的回憶,他在轉告過母親之后便又拋開一邊。因此次年春初某個有雨的傍晚,當校工來到教員室通報說有位“黃太太找于老師”,他一點也沒想到電話另一頭的人會是于珍。

“這些年沒聲沒氣,忘了有姑姐這個人了?”于珍的聲音里有怨嗔。

“姑姐。”一平叫了聲。

“你一點也不想姑姐嗎?姑姐可是很想你。”

“姑姐怎么知道我在這學校?”

“怎么?也不問候聲?”

“姑姐好嗎 ?”

“托賴未死,一口氣吊住命。”

“怎么了?身體沒事吧?”

“身體一天差過一天,你再不來怕要見不著了……”

談話結束后一平把話筒放回電話座,如夢初醒環顧員工已然下班的校務處辦公室,連那個來叫他聽電話的校工也已不知去向。他越過無人的操場走向校門,雨一絲絲,織成了珠簾拂他身上。

那個雨過天青的周末,他從佐敦乘渡輪過海到統一碼頭再換乘巴士上山。在總站下了車,依約在山頂餐廳門前上了于珍派來接他的銀色丹拿牌汽車。

車廂里坐定,只覺一股芳香劑氣味撲鼻,不禁腦海閃過兒時的一幕:六七個大人小孩擠在這輛大車上,出發去姑姐和新姑丈的婚禮,他和金鉆并排坐,穿著花童花女禮服,捧著花籃,車廂里滿是濃濃的花香和脂粉香。車子開過優美的山頂道,貼山壁轉過一個個彎。夾道密樹濃蔭,向車窗潑著一蓬蓬綠,叫人益覺是人在山里。

“好艷的綠!”一平在心底輕嘆。

峰回路轉來到海拔更高處,下午四點鐘的陽光照得萬物皆輝煌。蔚藍海景、山谷峭壁、華屋美舍,輪流打窗外閃過。記得多年前隨父親上山也是個艷陽天,一段車程又一段徒步程,跋涉萬水千山,終于在那些大宅間迷了路。不久車子穿過兩條花崗巖柱,便是樹蔭蓋頂的一條斜坡,翻過坡頂,兩排矛形鐵柵橫在當前,遙見圍墻深處,密葉繁枝里屹立著一幢淡灰色水泥建筑,正是童年記憶里的森嚴城堡。司機操作遙控器開了大柵,車子緩緩駛入屋前空地,一平深吸一口氣,說不上來胸間那股壓迫感因何而來。

已經有個白衫黑褲的梳辮女傭等在門口,口稱“侄少爺”迎他入內。他尾隨女傭穿過前庭中庭、大廳小廳、長廊短廊、洞門拱門,只覺閌閌閬閬地大人稀。

上了一節彎樓梯,估量著來到正樓背面的走廊,女傭推開一扇門輕敲兩下道:“太太,侄少爺來了。”側身讓一平入內。

他佇立門內讓瞳孔調適。只見一個瘦削影子迎來,走到他面前的幽暗里。

這是她?一平一個晃神,不敢相信眼前的色衰婦人跟當年那個貌美如花的于珍是同一個人。脂粉不施白發不染,是月宮里老去的嫦娥,目光帶著八年時光的熱度落在他身上:“看你,是個大人了。”

一平舉了舉手里的紙袋子:“媽媽問候你,叫我帶盒燕窩給你補身,又特地去買了盒豬油糕,記得姑姐愛吃。”他想放在矮幾上,見每寸空間都擺滿東西,便讓它靠在幾腳邊。

“難為大嫂還記得,這東西我早都不吃了。”

“姑姐精神好些?那天通電話之后我和媽媽都有點掛心。”

電話里說得那么嚴重,此刻看她瘦是瘦些,人倒是精神。

“你姑姐命硬,死不了。”于珍回到臥榻坐下拍拍軟墊,“來,讓姑姐好好看看你。”

一平捺下本能的抗拒過去挨她坐,忍受了好一會帶研究意味的打量。

“媽媽叫我傳個話,說很抱歉這些年少了問候,寫過兩封信沒回音,擔心給姑姐帶來困擾就沒再寫。”

“寫過信?我沒收到。”于珍淡應,“老太婆剛過身,我是等塵埃落定。”猶自端詳著他說,“你越長越像你爸爸,今年幾歲了?”

“二十四。”一平答。

“剛剛你一進門,站在那里,我真以為是你爸爸。”拉過他的手扳他的指頭看,“你爸這十只指頭全是白的,粉筆灰。”

趁女傭進來奉茶,他借著接茶縮回了手。于珍無名指上的戒指卡疼了他。

“姑丈在嗎?我去問個好。”

“幾日沒看見他人了。”于珍說著給象牙濾嘴換上煙,指指幾上的火機示意一平給她點,連吸兩口道,“我晚上睡不好,多半我起床他已經上班,有時他忙工作就在書房睡。”

其實一平剛進來看到室內的情形便猜到幾分。窗幔密閉,到處藥瓶藥罐、酒瓶酒杯。煙灰缸都有好幾個,全都煙尸如山。衣物首飾隨處扔,一落落小說報紙亂堆在墻腳。有個小電視機背向墻角放地上。此外靠里還有扇門,想是通往寢室。這是意味著幽閉與獨寢的房間。看來她平時是讀報讀小說或看電視打發時間,

大概也不是每天讓傭人進來打掃。多半她就是從報紙上得知他在哪間學校的,招生廣告或學校活動的宣傳文有時會附列教師名單。

“姑姐身體是什么事?有在看醫生?”

“我是給那老太婆施了咒還怎樣,這身子骨老跟我作對,沒斷過吃藥看醫生,一會兒說是精神官能癥一會兒又說是廣場恐懼癥又說是厭食癥,名堂多的是。”于珍機械地彈著灰,雙眼霧鎖煙籠。

“去年老太太剛發病,你姑丈硬把我送到英國,療養院里關了一整年,院長是個什么自然療法專家,不就是把人關起來靜養,調節飲食呼吸新鮮空氣,這要個專家來告訴我!還不是那翁玉恒出的鬼主意,怕給我機會向老太太獻殷勤,最好我死在那邊就稱了她的心!狐貍精假扮節婦!”

一平聽得暗暗駭然,沒想到勾心斗角那么烈。

“姑姐有在看醫生就好。”

“最近又給我找個英國留學回來的,頭銜一大堆,什么容格的信徒,人格原型心理陰影那一套。二十來歲懂個屁!叫我寫日記記下睡覺做的夢,這種事能寫給人看嗎?日本人炸機場、跑警報躲防空洞、活生生的人給炸成幾截,他見過?他能懂?我是為了讓他給我開藥才敷衍他!”

“姑姐都吃的什么藥?”

“還不是那些!”于珍含糊道。“嫂嫂好?大嶼山的度假屋還在做?”她第一次問候于太太。

“假期忙些,平日閑得很,倒不累。”

“不知嫂嫂怎么受得了,那蚊子!”

“她慣了,倒是回城里覺得不慣。”

“嫂嫂有你這兒子,享晚福了。”

“她現在吃齋念佛,大概是給我氣的。”一平笑道。

“你不怪姑姐這些年沒去看你們?”

“姑姐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閑話談得差不多,一平問:“姑姐今天叫我來有特別的事嗎?”

“你急什么!”向幾上的空杯指指示意他斟酒,“我們姑侄倆許久沒見多聊一會兒,老太婆不在了,那姓翁的也走了,用不著顧忌什么了。”

“翁管家走了?”

于珍鼻子里一“哼”:“知人口面不知心,枉老太太在日那么疼她,尾七未過便收拾包袱走人,回家等著分遺產。”

煙酒的雙重作用下她精神稍振,起身到里面臥室,亮了燈摸索一會,回來時手持一份文件,淺笑遞給他道:“叫你來,是有好事。”

薄薄一疊淺灰公文紙只有幾頁,一平掃一眼全是公式化的法律英語。

只聽于珍道:“我新立了個遺囑,想要你做執行人,我打聽過了,受益人也可以當執行人的。”

一平心頭怦然,立刻那文件成燙手的山芋。他感覺于珍來到他身后,帶煙酒氣的鼻息噴得他耳廓熱乎乎的,手伸到他面前翻文件,指著說:“你看這日期,上個月才立的……”

不等她說完他便掩上文件,隨手放在幾上說:“這種事不是委托專業的人比較好?”

“外面的人信不過,有個自己人總是好些。”

“姑姐還年輕,現在講這個不是早了些?”

“今日不知明日事,我一身的病誰知能不能長命?真要有個萬一,阿寶還未成年,她一個小女孩你叫我怎么放心。”

這么說,于珍此舉竟是有著托孤意味的。

一平更覺得非拒絕不可。“姑姐還是再考慮吧,這樣實在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你跟阿寶是我最親的人了。你爸一點東西沒

留給你,這個姑姐是知道的。你媽那個度假屋物業是她叔叔的,

將來也未必能落到你手里。”

“姑姐的心意我很感激,可是……”

“我的東西我沒權做主?”于珍怫然不悅,“你想讓我死不閉眼嗎?你以為容易得來的?那老虔婆把我看得多緊,這屋里上下哪個不是她的人,我打個電話她都拿分機偷聽!那個翁玉恒沒事就說三道四搬弄是非,你姑丈又是個沒用的,老太婆咳嗽一聲他就屁都不敢放,好不容易攢下了這些,你倒是一點不領情!”

“姑姐別生氣……”

“這些年你姑姐怎么過的你知不知?被人踩被人欺,跟那老太婆八字相克還是怎么著,打從我進門那天就沒給過我好臉色!就因為我不是千金小姐,我背后沒有一個有來頭的老爸撐腰,她就覺得可以欺負人!多少次我想從這大門走出去再也不回來,但他們不會讓我帶阿寶走,留她一個在這里還不是給生吞活剝?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讀遺囑那天大家像看好戲一樣,連那翁玉恒都分到一筆養老金一層樓,骨董隨她挑!不過是個管家!是個下人!好歹我是行過婚禮擺過酒娶來的老婆,給他們黃家生過孩子,哪點比不上那婊子!死老怪物死得好,死得好!”說得聲淚俱下,抓起臥榻的軟墊捂住了臉哭。

一平看得不忍,送潔面紙過去,也自心里難過。

好半天于珍收了淚,擤著鼻子說:“以后你常來陪姑姐說說話,姑姐就開心,一天到晚盡是看見些傭人,煩死了!”

她起身到梳妝桌前抓起梳子梳頭,梳了兩下力氣不繼,一平接過梳子幫她梳,梳齒擦過頭皮發出沙沙聲。

“姑姐難看多了是嗎?你看我像幾歲?”

“姑姐一點不顯老。”

“怎么不老?過幾年就半百人生了。”

“多到外面走走就好,臉色有些蒼白。”

灰絲白絲從他指間滑過。看于珍情緒平伏,只得暫不提遺囑的事。室內窒悶,他走到窗前掀簾外望,立刻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西墜的太陽像個大銅鑼掛在當空。


題圖為電影《鐵三角》劇照,來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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