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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一部黑色幽默小說,集中營城鎮如何被改成旅游景點?

曾夢龍2019-10-12 15:01:44

一部怪誕、扭曲的小說。它見證了一座曾經被用作集中營的城鎮如何被當地居民改造成旅游熱點的過程……讓人仿佛看到同樣扭曲的現實變成了一則寓言……逐漸變得粘稠黑暗的幽默感,幾乎能讓你瞬間窒息。——《衛報》

《魔鬼作坊》

內容簡介

本書是藍色東歐第五輯作品,故事發生在泰雷津。這座城鎮是著名的城堡舊址,也是昔日的納粹監獄。一位年輕小伙兒自幼在這里幸福成長,直到某天出現的一場變故導致他被迫離開。多年以后他重返泰雷津,并且參加了當地保護舊城的運動。然而沒過多久,當權者開始進行殘酷鎮壓,混亂也接踵而來。敘述者在不知不覺中只身逃往他國,但那里新近發生的系列可怖事件,又把他進一步推向他希望逃離的諸種罪惡。

《魔鬼作坊》繪制出一幅讓人深感困擾的畫像。它描摹了兩個東歐國家在如何面對舊日魂靈時的困惑,并且發出疑問:我們應當在哪一時刻將往事徹底交還給歷史?

作者簡介

雅辛·托波爾,捷克著名作家,一九六二年出生于布拉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寫作,一九九四年出版的第一部小說《姐妹》引起巨大反響,從此被視為九十年代東歐文學轉型期“歷變小說”的杰出代表。小說代表作包括《姐妹》《用瀝青漱口》和《魔鬼作坊》等,均已被翻譯成英文。《魔鬼作坊》于二〇〇九年出版,次年便獲得捷克共和國最高文學獎“雅羅斯拉夫·塞弗爾特獎”,并進入荷蘭的“歐洲文學獎”短名單。

譯者簡介

李暉,安徽宣城人。北京大學英語系翻譯研究博士,現任教于北京語言大學外國語學部高級翻譯學院。主要研究方向為小說理論與翻譯研究、現代主義以來中國古典文學的外譯傳播、中西寓意敘事比較。譯作有《美學·圖畫通識叢書》《盧浮宮藏品精選》《絕對恐懼:致杜卞卡》和《最佳歐洲小說II》(參譯兩篇)等。

書籍摘錄

第一章(節選)

我奔向布拉格機場。奔跑著,嗯,或不如說是沿著路邊水溝往前走,整個人都像在云里霧里,因為我喝了酒。

我最近喝酒喝得很厲害。

我正沿著公路往前走,時不時要伏身藏進路邊的水溝向前爬行,這樣巡邏車里的警察就不會看到我。

這樣他們就不會抓住我,問我泰雷津失火的情況。

我有時會一頭扎進水溝,整個身體擠在溝里,后背緊貼著土地,就這樣子待著。

走走又停停,我一路奔向布拉格機場。

瓶子里還剩下一點撒拉送我的酒。我吃掉了他們讓我捎上的全部肉食。

剛開始我并不想吃,但最終還是強咽了下去。我需要能量。

月亮快要圓了。

泰雷津的紅磚城墻遠遠地被我拋在身后,我故鄉的城墻。

這座城鎮,就像我爹所說,是由瑪麗亞·泰蕾莎女皇一手建造。自從她的統治時期以來,數十萬來自不同軍隊的士兵曾經從它城門下經過。瑪麗亞·泰蕾莎女皇愛看閱兵儀式,我爹說過。他是軍樂隊少校,也喜愛泰雷津的閱兵式,還有他們行進的軍樂隊。

我在往前走,背后是那所城鎮。那些巨大高聳的十八世紀建筑全都遠遠地留在我身后——足以堆滿數百萬顆子彈的庫房、可以喂養數百萬戰馬的馬廄、可以藏納數萬人的兵營。我已離開,就像所有那些在我之前離開的小鎮捍衛者一樣。擁入這座城鎮的士兵,為先期到來的士兵們創造了暫時歇息的機會。

如今,這城鎮沒有任何一支留守的軍隊,它正在四分五裂。

他們賣掉了我的山羊。這些山羊原本在要塞城墻邊閑游地吃草。

大多數的羊。

我爹沒能活著看到這一幕。

只有少數人想要拯救泰雷津,我是其中一員。

我媽說她和我爹沒想到我會來到這個世界。她以前還常說,如果我始終就那么一丁點兒大,小到能夠藏進一只頂針里,那真是再美妙不過的事情了。我可以吃豌豆為生,可以跟貓咪搶幾小滴牛奶喝,還可以裹著一小塊布片四處行走,做她真正的“大拇指湯姆”。

這說法起初讓我感到很開心,怎么可能不開心呢?

但不可避免的事發生了:我和其他所有人一樣長大了。

我不再感到開心。當我爹拎著那件繪有黃色錘頭鐮刀、里面放著他那根指揮棒的紅色手提箱去上班,而我媽用枕頭和毯子把所有門窗都封堵住的時候。

我聽人說,當我很小的時候,經常會在旁邊使勁拍著小手,眼瞅著我媽把家具一件件從墻邊挪開。

她在所有衣櫥、木箱、碗柜,還有翻倒的凳子、扶手椅和精美的沙發椅中間,創造出了一小塊安全的藏身之處,一個僅能容納我們兩人的窩巢。

我媽和我在這溫暖小巢里緊緊依偎擁抱在一起,我感到欣喜萬分,直到我爹下班回家,把我倆從這個安全的地方拖拽出來。

外面的世界如此遼闊,可是我媽不肯抬腳邁進一步。

等我剛剛能夠跑開的時候,我開始一次次地逃離她。

我不大清楚這件事究竟是怎樣發生的,然而有一天我終于掙開她緊扣不放的雙臂,推開她的溫柔懷抱,把她伸出的雙臂撥拉到一邊,從長沙發底下爬過去,翻過扶手椅,撈住門把手,打開門,然后迅速地躥出外面。

我跟隨其他孩子,沿著城墻堡壘來回奔跑,假裝突然失去知覺跌倒在草叢里,然后再蹦起來,繼續玩上一遍。

還有雷波!所有人都認識他,在泰雷津的人沒法兒不認識他。

還有跟我媽有關的那件事情。

雷波是她唯一的朋友。噢,不是那種意義上的,不過他確實給她送花來著。

嬸嬸們也都關心照顧著我媽。

她寸步不愿離開我家門口。

可是等到每年一度的婦女節臨近,或者到了蘇聯軍隊解放本鎮的紀念日那天,雷波肯定會給她送來一大捧鮮花。那是他從城墻腳下摘來的,我那些貪嘴的山羊夠不著的地方。甚至在捷共時期的非節假日,比如母親節那天,他也會悄悄地給她遞上一束花朵。花束上還沾著城墻紅磚掉落的細碎粉末。雷波叔叔總是如期給我媽送上一束鮮花。

現在想來,應該有那么一次,他和我媽確實說過話,但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記得的是,她到后來幾乎從不開口。

她唯一還想做的事,就是蜷成一團,盡可能只占據屋子里最小的一塊空間,尋找到一處僅能容納她呼吸的方寸之地,那是她的全部需求。

泰雷津所有的孩子都認識雷波叔叔。

以前我們經常想,他的名字叫雷波,是因為腦殼形狀很長,頭頂上又不剩一根頭發的緣故吧。我們推測他真正的名字應該是雷布卡,捷克語里“腦殼”的意思。但弗里德里希嬸嬸跟我解釋過:戰爭時期,她還是個小姑娘,被關在集中營的時候,曾經把剛生下來的小雷波藏在她囚鋪底下的鞋盒里。被判刑的婦女和小姑娘們都關押在這間屋里,而雷波則安全隱藏在屋子角落。她說,雷波這個名字的說法,是因為囚鋪房間里那位年長者是斯洛伐克人,還做過助產士,這算是很幸運了。她把小嬰兒接生下來的時候,雖然壓低嗓音卻清清楚楚地嘟噥出一句話,那句當時屋里每個人已經在心里念叨的話:Bude potichu, alebo ho udusíme, 意思是,他要敢嚷嚷,我們就悶死他——斯洛伐克語里的那個詞lebo就成了他的名字。

在囚鋪房間里生育和私藏小嬰兒屬于違禁行為,但這些女人們指望著紅軍部隊正在向泰雷津進軍。事實證明她們猜對了。

我那些嬸嬸們,包括弗里德里希嬸嬸在內,沒有一個人親眼看到接生場面。當時照看幫忙的都是年紀較大、有經驗的婦女。她們現在全都已經死了。如果我那些嬸嬸不是因為當時年紀還小,她們可能早就告訴我,雷波的媽媽是誰了。可誰又在乎呢!生雷波的那個姑娘很可能在戰爭中就已經喪命。可能她離開了最后一個中轉站,去了東部。或者可能就像嬸嬸們所說的,最終葬在某一處堆積如山的傷寒癥病死者墳場。如果她在非法生育后被人發現,就意味著她免不了要挨槍子兒,弗里德里希嬸嬸這樣向我解釋道。

以前我們可是壓根兒不知道避孕的呢!她這樣說著,坐在那里回憶起泰雷津的舊日時光,她的目光游移在自家狹小房間的墻面。隨后就有一陣勉強抑制住的笑聲在她喉嚨里像泉流般汩汩涌動,直到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坐在旁邊的霍洛庇列克嬸嬸和多納爾嬸嬸,她們倆都在泰雷津度過了自己的青春時光,也跟著大笑起來。

雷波是我們的叔叔,他是泰雷津所有小屁孩兒的叔叔。

我們像梳篦子一樣搜索那些地道,就是替他做的。因為個頭小,我們能鉆進所有陰溝水道,它們的遮蓋擋板被洪水沖開過后,會顯露在草地間,有時會形成怪異的涌流。地下的一切都未曾腐壞。文化遺產紀念館管委會那些人樹立的警示牌就是個笑話。小孩子伸伸手都能把它們撥拉到一邊。而防御工事最深處的那些地堡掩體,則顯示出無法抗拒的魅力。

那種感覺真棒:偶爾發現一只空煙斗;或是獨自尋找到一處舊牛欄;在人跡罕至的城墻護垛邊,空瓶子和避孕套四處散落的地方,緊緊擠在角落里,感覺著城墻的棱角和弧度。

我媽甚至希望我壓根兒就沒從她肚子里出來。

你應該待在我里面,她總是這樣說。外面有什么好惦記的?她自己從來都不出門。

瘋太太。

這話是我嬸嬸們說的,還有那些周圍鄰居的老太太,經常就愛這么說——弗里德里希嬸嬸、多納爾嬸嬸、霍洛庇列克嬸嬸,還有其他人——當她們湊到一起,就會嘮叨我媽的事情:就因為發生了那樣的事!那不是她的錯!她就像個牲口一樣遭罪呢!

我媽從不出門。她需要背靠房間的邊沿棱角,只需要一小塊足夠喘氣的空隙就夠了。但她并沒有死在瘋人院,從來沒人來把她帶走。她有一次把我綁在食品儲藏室里,不讓我去上學。即使是這件事過后,即使后來她又有好幾次不想讓我出門見人,他們也沒有把她關起來。我媽媽是一位烈士。換句話說,她是戰爭英雄,所以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即使她在我上學后試圖自殺,也從沒有人揪住這件事不放,或者抹黑她的過往經歷。沒有任何人對我爹說過一句不中聽的話,因為他也是戰爭英雄。在泰雷津有很多像他們這樣的人。甚至就連雷波叔叔,他給我媽送過一大捧又一大捧的花兒,他也被認為是英雄。包括那些禿頂的家伙們,還有紀念館管委會的那些人,都這樣認為。盡管他只不過在戰爭期間出生在泰雷津,小小年紀根本記不住任何事情。

我們是最后一小撮頑強捍衛泰雷津的人。雷波叔叔是我們的領袖。他出生在小鎮,在小鎮上學,到小鎮的紀念館管委會工作過,后來又辭職不干。但最重要的是,他收集了各類物件。

我和雷波叔叔,還有第一位從外部世界趕來加入我們的撒拉,共同成立了柯米尼亞斯公社。這是我們的國際學校,旨在治愈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

想起采用柯米尼亞斯這個名字的人是“莉婭大帝”,她在撒拉之后來到了泰雷津。這是為了紀念約翰·阿莫斯·柯米尼亞斯,被譽為“萬國教師”的捷克教育家。他說上學就應該玩耍。

但整個學校最終變成了一片廢墟,不僅如此,還燃起了熊熊大火,而我現在正逃往布拉格。

阿歷克斯,從某國來的人,為我安排了這次行程。

他這樣安排,是因為只有我滿腦子都是雷波,雷波和他的計劃,尤其是我們求助募款的那些人的住址和人脈。我把所有東西都悄悄儲存在一只閃盤里,一種小而又小的科技玩意兒,我稱它為“蜘蛛”。

雷波確實不同凡響,因為他是世界上唯一生于斯長于斯的泰雷津人。

雷波對于任何有關泰雷津的事情都滿懷激情——不僅是它光輝的軍事歷史,更有它可怖的戰爭回憶。他花費幾十年的時間積攢物件,發展人脈,用來拯救這個城鎮。他把這些人脈轉交給了我,這樣我們就可以通過這些人來募錢資助柯米尼亞斯學校了。

跟你說吧,雷波曾經堅持要讓泰雷津完整保留下來。不僅是它的地道、兵營囚鋪、地下室、墻上剜出的那些字,還有這里的生活,以及所有居民:蔬果店、洗衣店、飯館,以及所有在這些店鋪里工作的人們。

我認識所有的人。

雷波不想看見泰雷津最后只剩下一座紀念館,以及教育后代的幾條旅游路線。我們沒有一個人想要這樣。

所以我現在拿到了“蜘蛛”,里面有雷波的全部人脈。我把它塞進衣服口袋,一只手緊緊地攥著它。

因為我已經拿到“蜘蛛”,我得去某個地方。阿歷克斯已經安排好了。他想讓我去他的國家幫助他。他想在某國實施雷波的計劃。

此時我行走在充斥著各種聲音的黑夜里。沿著通往布拉格的公路,過往汽車的轟響不絕于耳。我順著路邊低處的水溝往前走,又坐下來歇一歇,好讓自己舒服一會兒。我的后背抵靠著土地,進入了夢鄉。


題圖為雅辛·托波爾,來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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